八月二十:国风热中的李亨困局——一位帝王的马拉松式登基路

八月的阳光炙烤着历史的褶皱,当国风文化再次席卷今夏时,我们不妨将视线投向一千多年前的唐朝。在全民热议传统文化复兴的今天,那位等待十余年才继承王位却被迫直面国家存亡的帝王——李亨,其故事正与当代人追求“快餐式成功”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。唐朝最心酸的皇帝李亨,等了年才继位,国家却需要自己收复的现实,或许是岁月长河给予当代人的清醒剂。

历史总爱制造戏剧性反转。天宝年间,李亨以皇四子的身份蛰伏深宫时,谁能想到他日后的登基诏书竟要与安禄山叛军的马蹄声同时响起?这个被长兄李亨(玄宗)、三兄李琮反复“耽误”的皇位继承人,在漫长的等待中目睹了父亲沉迷杨玉环的身影,更亲身参与了玄宗处置太子李瑛的政变。这种随时可能被取代的沉默,为他烙下了双重印记:既拥有王室血脉,又背负着皇权倾轧的恐慌。

2023年八月的社交媒体上,“躺平”与“内卷”成为热词,而李亨的处境恰似历史的镜像。他在长达十余年间身份悬置:从太子被废、被贬寿王,到复立为太子后仍需经受严酷考验(如参与决定处死韦坚等宰相),这种“候补人生”与现代人等待晋升、爱情确认的焦虑有着跨时空的共鸣。只不过,当普通人在纠结时还能选择退出,帝王的每一盘棋都关系千万人头颅。

公元756年,当长安城在叛军铁蹄下崩塌时,逃亡蜀道的玄宗与李亨面临命运抉择。这段被白居易写入《长恨歌》的逃亡,其实隐藏着惊心动魄的权力转移仪式。在马嵬坡赐死杨国忠、诛杀杨贵妃后,李亨的继位已箭在弦上——但此时的皇位犹如烫手山芋:没有军队、没有财政、没有稳定的都城,连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都丢失在叛军手中。这种“火中取栗”的继位,与当代年轻人“毕业即失业”面对的现实何其相似?只不过,帝王的失业再就业,代价是半个中国的生灵。

在此危局中,李亨展现了既足堪大任又令人叹息的矛盾性。他果断北上灵武称帝(唐肃宗),实质上用“合法驯化叛乱”策略分化解了部分危机,却也放任郭子仪等将领在战场上用百姓生命作为筹码。这种“带着镣铐跳战舞”的姿态,在今日创业者“既要合规又要突破”的困境中重现。历史学家黄永年曾指出:“肃宗即位后颁布的三十条罪己诏,字字皆泪,却无法掩盖其默许藩镇扩张的现实”。这种进退失据的复杂性格,恰是人性在至暗时刻最真实的状态。

当我们在地铁里刷着“人生选择”类短视频时,殊不知每个决定背后都是历史洪流的延续。李亨等待王位的岁月,恰如现代人校招季的煎熬;其被迫收复国土的煎熬,更像创业者在资金链断裂时的挣扎。但历史给予我们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励志答案,而是看清:所谓“心酸”何止帝王,每个时代的多数人都是在无尽等待中,被迫成为历史列车的燃料。

正如今天八月某个书店里,青少年捧读《安史之乱始末》时的沉思:当国风热潮让手办店里的李隆基雕像热销时,我们是否该回头看看那些在历史夹缝中喘息的身影?

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现代人对历史产生新奇的共情。当直播间里“懂不懂历史”的论战愈演愈烈时,李亨的故事恰似一盆冷水:权力更迭从无童话,所谓盛世不过是伤口结成的痂。那些在社交媒体抱怨“内卷到想当唐朝王爷”的年轻人,想必未曾想透:即便成王也需要直面“继位即烂摊子”的现实。

夜幕降临,今天的霓虹与千年前的烽火在时空长河中悄然重叠。李亨们等来的王座上铺满残破山河,而我们手中的手机屏幕里,无数“快速成功指南”正在推送。历史的吊诡在于,它既是前人不可更改的剧本,也是今人反复拆解的寓言。在这个充满机会与风险并存的时代,或许比“收复失地”更重要的,是读懂每个时代“李亨”的无奈,并从中汲取超越时代的清醒。

(本文撰写于八月二十,当日国风音乐盛典在长安大遗址重启,历史与现实在此奇妙交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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